第280章 晨光(1 / 2)

刑辩双雄 书包仔 3283 字 4天前

天亮了。不是那种被阳光照亮的亮,是那种雪停了丶云层裂开一条缝丶灰白色的光从缝隙漏下来丶把整片雪原照得像一张过曝的照片的亮。光从窗户涌进来,没有温度,照在那些还没睡醒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秦墨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他盯着它看了几秒,坐起来。沈牧之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光。

「几点了?」

「七点半。」

秦墨穿上靴子,靴子还是湿的,脚伸进去,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爬到脚踝,爬到小腿,爬到膝盖。他没有缩脚。他走到窗前,窗台上的雪又厚了一层,玻璃上结着冰花,手指按上去,冰花化了,留下一道清晰的指纹。透过那道指纹,他看到远处的松林被雪压弯了枝头,像一排排弯着腰丶再也直不起来的老人。

一楼大厅里已经有人了。伊莲娜在壁炉前烤手,汉娜在翻相机里的照片,卢卡斯在厨房煮咖啡。艾瑞克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里是热水,没有喝,只是端着。弗雷迪克不在。卢卡斯说可能还在楼上。秦墨上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在地上,他走到弗雷迪克的房间门口,门开着。

床铺是乱的,被子掀开,枕头上有压痕,人不在。浴室也没人。他下楼,穿过走廊,推开每一扇开着的门,走进每一个能站人的角落。壁炉后的储物间,厨房,厕所,一楼那间上了锁丶还没人进去过的储藏室。没有人。弗雷迪克不在。

沈牧之正从楼梯上走下来,秦墨站在楼梯口,看着他。「弗雷迪克不见了。」沈牧之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汉娜是从壁炉前发出尖叫的。她蹲在那里,相机从手里滑下去,挂在脖子上,镜头盖磕在地砖上,弹了一下,滚到壁炉的围栏边。所有人涌过去,围栏边的那道缝隙太窄,看不到,有人把汉娜扶开。秦墨挤到最前面。弗雷迪克倒在壁炉前,面朝下,双手向前伸,左手五指张开,右手握拳。他的后脑有一道伤口,血已经干了,头发被血粘在一起,结成暗红色的硬块。地砖上有一滩血,也干了,边缘卷起来,像一幅乾涸的地图,河道还在,水已经流干了。

伊莲娜蹲下来,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弗雷迪克的颈动脉,没有脉搏。又摸了摸他的手腕,也没有。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散了。她站起来。「死了。」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手术台上说「准备缝合」。平到让人以为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确实只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她不在乎躺在地上的是谁,她只在乎他还有没有救。没有救了,她就不需要再在乎了。

「死亡时间,大约凌晨四点到六点。死因是后脑遭到钝器重击。凶器——需要找。」伊莲娜摘下沾了血的手套,扔在壁炉里。火已经灭了,灰烬是冷的,手套落下去,没有烧起来。

艾瑞克蹲下来,看着弗雷迪克的脸。他没有碰,只是看着。看了很久,久到有人以为他在辨认死者是不是他认识的人。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所有人。「谁最后一个见到弗雷迪克?」

没有人回答。

秦墨站在楼梯口,扫视着大厅里每一张脸。维克多站在最边缘,手里还攥着那本没看完的书,指尖在书脊的摺痕上蹭来蹭去。伊莲娜站在壁炉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仰头看着天花板那根横梁,不看法医,不看尸体,不看任何人。卢卡斯靠在厨房门框上,目光落在弗雷迪克垂在地上的左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