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嗡地一声炸了锅。
前面几个评委全都围了过来,供销社的采购科长拿起另一棵防风草也掰了一块尝了,嚼了两下,眼睛登时就亮了,连声说「好好好」;
农校的老师拿起菜花,看了看,用手指敲在鉴定表上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笔尖沙沙地响。
采购科长又打开粗瓷小罐的封口,一股蛋黄酱的浓郁香气立刻散开来,旁边几个等着鉴定自己样品的农技员都忍不住往前挤了一步,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采购科长用筷子挑了一小撮抹在掰开的馒头上,嚼了两口,转过头来问登记员:「这个也是响水涯的?」
登记员点了点头。
采购科长把筷子往样品台上一搁,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这个酱的品质,比我们从济南调进来的同类产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你们有多少?能不能批量供货?」
全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角落里。
有人踮着脚往前看,有人交头接耳打听「响水涯是哪个公社的」,有人挤出人群去通知赵广俊,后来才知道赵广俊没来,来的是林建军一个人。
很快,坐在后排的人们也纷纷起身朝这边聚拢,连台上还没有来得及继续下一个环节的领导都停下交谈,转头望向样品展示区。
张广发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的表情从不以为然变成了惊愕,又从惊愕变成了尴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几个大萝卜,又抬头看了看那边被人群围住的角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刚才他在登记台前问的那几句话——「没听说过」「你们那个地方也能出什么好东西」,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回到他自己脸上,每个字都在发烫。
就在这时,顾长林把防风草放下,抬头在人群里扫了一圈,问道:「这个林建军,人在哪儿?」
林建军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顾长林面前。
他身上那件蓝布褂子在满屋子中山装里格外显眼,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卑不亢,步子稳稳当当。
「顾老师您好,我就是林建军。」
顾长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蓝布褂子洗得发白但乾乾净净,手掌宽厚,指腹上全是老茧,是长期握锄头和镐子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