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像是飞了许久的秋蝉终于得到一块安稳承托的枝丫。
梦里景色明朗,那是一种和煦温润的东方既白之色。
他终于不再挣扎,沉沉睡去。
待到醒来时已经晚上,虎魄守在床边,见他长睫翕张赶忙跑出去找太医。
太医一直在飞兰苑偏房住着,听闻虎魄呼唤一遛小跑过来,脚上踩着积雪踏上楼梯,险些摔跤。
裴闵不醒萧律铭便不肯放人,太医多日没有归家,心里也急得很。
虎魄拉着太医进屋,太医坐定喘匀了气才捋着胡须为裴闵把脉。
裴闵面色苍白憔悴,短短几日已瘦出了嶙峋的腕骨,月白的衣衫挂在身上很不合体,太医号完脉为他盖上被子,稍稍松口气说:“裴大人醒来就好,不过您这身子还是亏的很,需得卧床修养些时日,待到春暖花开,再慢慢下地走动。”
他说完,又停顿下,才继续道:“大人心脾两虚,是忧思伤神之状,为了身子,这些日子现在还是少思少虑为好,我再给您开个滋补的方子,好好将养。”
裴闵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的,祸害遗千年,阎王并不想叫他解脱。
他半靠床围,多日未说话喉咙干的厉害,嗓子也哑,沙沙道:“有劳太医了。”
“哎哎。”太医赶忙止住他施礼的手,掩饰不住的笑意,“应该的,应该的,您既然醒来了,王爷也该放心了,我去正堂回过话就走,王爷这些日子肝火郁结,眼睛都熬红了,昨儿个还叫我开了副下火的药,还有虎魄姑娘,如今裴大人醒来了,都能好好休息了,稍后您多少用些吃食,恢复恢复力气,明日我再来给您问脉。”
裴闵颔首,虚弱的对虎魄使了个眼色,虎魄从外室进来,将装了温水的杯子搁置床头,去柜子拿锭金子来赏。
太医推脱,死活不肯收,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内室。
裴闵歪头端起杯子喝水,他这次摧了底子,虚的指尖都在打颤,一只手端不住只好用两只手,勉强递到唇边只抿一口就拿不住。
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他倒回去床头感觉天旋地转。
虎魄听见杯子落地声响赶忙进来,见裴闵闭着眼睛靠在床头,匆忙上前问:“公子您怎么样了?”
裴闵极其轻微地摇了下头,虎魄想起太医叮嘱,问:“公子您饿不饿,灶上煨着莲子粥。”
裴闵不说话,因为他想吐。
裴闵不是第一次这样了,虎魄不敢离开,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去碳炉旁添了几块银炭让炉子更旺。
窗外雪又下起来,裴闵在细微的烧炭声中缓慢睁开眼,问:“我睡多久了?”
虎魄坐回他床前,总算松了口气,说:“有三天了,您一直不醒,昏迷时还说着梦话,吓死我了。”